怪老我是原爆遺孤

怪老我是原爆遺孤

這幾天,遺孤、遺雛、遺日、日生、台生(在台出生的日本人)…….等字眼在我腦海裡盤旋。

怪老20多年前曾往長崎並在和平神像前留影

事情是這樣子的:去年始,日本人找到了我,知道我是長崎原爆受害者後,開始跟我連繫。原來二戰後,日本政府就開始追蹤長崎、廣島兩地的原爆受害者,給予照顧、醫療及受原爆影響的身心創傷後遺症調查。

上禮拜四,怪老我按照日方的通知,坐高鐵北上,抵達指定地點—台北三軍總醫院,會見日本派來的醫生及行政人員。

初見面,就給我一信封,內裝1.766元,說是車馬費。嘿,日本人厲害、頂真,知道我上了年紀,在台灣乘坐高鐵享半票優待,加上誤餐費,就是這數字。如果是喜歡今天挖補馬路,隔沒一週又挖補馬路的台灣政府,不可能這麼仔細精算吧。

接下來檢查身體,量血壓、心跳—-等詳詳細細的健康檢查,看來我統統正常,除了挨海扶刀及帶來的麻煩之外,好像和沒被原爆者無不同。從來不站在默默那邊的我主動提出皮膚問題,日本長崎大學名譽教授也是原爆病院院長 朝長 萬左男樣說,無關原爆,只是一般皮膚病,而且是無可救藥的皮膚病,要我認了,與皮膚「友善共存」自而然的就會根治。

日本相關機關調查確認無誤之後在去年(平成28年5月9日)所核發的健康手冊

透過田川万里女士的通譯、聊著。聊著。發現朝長醫生竟然是家父長崎醫大的學弟,場面頓時熱絡親切起來。朝長醫生說他曾來過屏東,想尋踏其父在2戰時被征召從日本來到屏東第8聯隊空軍機場當過醫官,不過被擋無法進入、幾乎等同被趕了出來。

朝長醫生也好奇問我為何在長崎?我告知當年我五歲,父任長崎附近不到30公里的長田衛生所擔任主任,代被遠調南洋當軍醫的日本人醫療職務。在長崎時家父晚飯後有經常去看海邊散步的習慣,往南遙望,該是思念故鄉—台灣。有一天,在海邊撿到美國軍機投下的宣傳單,內容是要日本國民勸勸天皇快快投降,否則將投比一般炸彈強很多倍的大炸彈。家父在半信半疑的情況下,沒把撿到傳單交給警察單位反而冒著可能被特高﹝形同以前台灣的警總﹞逮捕的危險趕緊通知在長崎的台灣人,大家紛紛疏開避難到鄉間村野,所以台灣人在長崎少有死傷者,當然包括我家人。

朝長醫生告訴我,那日本籍的衛生所主任戰後從南洋歸來,在諫早市開了大大間的綜合醫院呢。又問我,為何不會說日本話?我告訴他,五歲時,我只會一種語言──日語;可是回到台灣後國民黨政府強調「愛國家 說國語」的標語從學校的牆壁貼到大街小巷,國民黨政府怎可能容許日本人沒跑光?年幼無知的我,也不敢不忘記,所以日語也因這個原因就忘光光了,只剩略聽懂一些。

通譯田川万里女士接著說,希望找台灣南部當年原爆時住長崎的人,人數夠,一年一次的健檢,他們就可南下高雄服務,不用往台北跑……嘿,真是貼心!

日本政府真好,真的負責任!朋友,你周圍有廣島、長崎原爆的受害者嗎?請告知我:一來在台任何一家醫院看病,可憑收據向日本政府申請醫療補貼(含住院、開刀,範圍是皮膚包裹的器官,外來的傷害不包括在內);二來年年免費健檢一次;三來此後還月月給原爆受害者日幣三萬三的營養費呢;四來還有自己往生領不到的喪葬補助款。以上4項為田川万里女士在大庭廣眾親口說的。

真是太好了!看來,我這個配尿布到處行走的原爆遺孤,在想多領日幣三萬三的激勵下,多活個十來年,應該不是問題!